印象•黄伟明

印象·黄伟明

杨文灿

初见黄伟明，简约的发型，雅致的眼镜，挺拔的坐姿；青裤配素衣，相当逻辑的言语表达，雅儒之风，若隐若现。

倘若换个语境，在大学校园的讲台上，下意识地正正眼镜，偶然来个转身，纵横捭阖地讲述社会人生的虚幻与真实，极可能是女生“男神”话题的主角。

事实上，翻开武汉大学研究生院的学生花名册，这位在严谨的行政举止中，透着浓浓书卷气的大沥镇镇长，还有个与政界完全不同的身份备注：研究生院在读研究生，2015级；研究方向，社会学。

印象·读书要实用

主政一方的行政官员读研，在当下是极易引发联想的。带着有色眼镜，笔者多方求证其成为武大研究生的过程，却听到了近乎励志的考研“伟明版”。

     2014年，黄伟明还在南海区民政局局长任上；众所周知，民政事务与社会学联系极其密切。其间，他与华中师大社会学院院长、博士生导师向德平教授有交集，向德平教授鼓励他考自己的研究生，还特意提醒他，自己即将调向武汉大学任教，千万别报错了学校。

据武大研究生院透露，当时在珠三角报考社会学研究生的有数十人之多，为了方便授课，武大承诺，如果考上的人够开班，他们准备直接派教授来珠三角上课。于是，他便发动民政系统一帮年轻人，热火朝天地准备同考武大，并参加了2015年的全国研究生统考。张榜之后，录取分数线是186分，佛山市只有黄伟明上线，他考了204分，再加上深圳市也才考上一个，珠三角开班也就没了下文。

    作为早年毕业于华南理工生物化工专业的理工男，黄伟明对历史也着有极大兴趣，他认为，要治理社会，历史必须借鉴的，当问及当下读何种历史书籍时，他竟然说出了《东周列国志》，这也是笔者第一次听到政府官员在读如此曲奥难懂的书。

   读书与施政，在现实中，关联似乎若有若无；黄伟明对于此类质疑，喜欢用事实作答。比如社会冲突，黄伟明毫不讳明社会冲突的积极意义，他认为，所有社会冲突，只要不涉及原则价值观，就不算是毁灭性的，对社会治理是有积极意义的。

当然，作为社会学研究生，笔者是没有底气同其进行深入研讨“社会冲突理论”的；作为政府官员，读书必须用来解决实际问题。于是，单刀直入，问他是否有实际案例，来论证行政官员读书的“实践论”。

“社会冲突的其中一个功能就是强化社会边界，对于这个理论，我将在解决沙溪社区党组织与集体经济组织的矛盾中就运用上了；边界不清晰，党组织和股份社的职能混在一起，我认为还是要强调政经分离，党组织不直接参与集体的经营运作，把党建和服务主业做好，加强监督职能，把握好方向，在日后的运作中双方就不容易产生经济权力纠纷。2011年，在桂城夏西村，也是通过推进政经分离，把这个闹了几年的矛盾解决掉。”当笔者问及，这些事例能否记录并且写进本文时，黄伟明下意识地把身子稍向前倾：“为什么不可以？这都是符合发展方向的，也是有据可查的。”

 话题又回到社会人生上，他感慨，读《东周列国志》，其实也在读现实的人生百态。再比如谈到《三国志》，他似乎认同类似《走下神坛的诸葛亮》里面的观点，感觉其失于人才培养，没有建立自己的后备人才队伍，到最后蜀中无大将，廖化做先锋。

当然，绕不开的还有《人民的名义》，对此，黄伟明的理解又与众不同，除了官场人生百态外，他还有一个理解：每一个人都应努力达到知行合一！知是良知、是真知，人要在社会良知的基础上实现人生价值，人生才能真实、丰满。敢揭“霉变”的盖子，说明我们大家应该对制度有自信，对道路有自信，对文化有自信。

踩到这个节点，如同书者在舞蹈，开合之间，收放自如。

印象·忧患与危机感

黄伟明有着与生俱来的忧患意识。书有用时的忧患，对主政地域的忧患，甚至于年轻一代的价值观，也在忧患；尽管在中国官员的年谱排序中，他尚属于青年级。

“所以一个地方，年轻一代，如果我们不关注，不去引导，没有后续的人才提供，地方发展就成问题了。”对于大沥青年存在的人生观和价值观，他的忧患极具现实意义：“我们现在的集体股份制度，让许多农村集体富起来了，很多村的分红高了，卖一块房地产用地就分一大笔钱，于是许多青年也不干活了，也不上学了。中山大学的一个教授问我，你有没有分析你们大沥大学生的结果，他说在中山大学上学的大沥籍的，大部分是城区的，没有分红那种，在村里有分红的子弟很少，这是个大问题，为什么会这样，有分红的就会认为读不读书也无所谓了”。

说到价值观，同说到“全球战略”一样，处处印证着黄伟明式的论述，那就是“人与社会”：“我也觉得一个地方，它的社会发展，根本问题还是在于人。如果人的思想解放了，思想正确、科学了，那这个地方人的能量肯定就容易激发起来。人就是整个社会发展、经济建设源源不断的动力；所以我就喜欢社会学，它解决人的思想问题，解决了这个问题，那这个社会的发展就不成问题了。”

乍听之下，这些话似曾相识，接下来，他的表述，更让听众倍感熟悉，在诸多年前，经常在主流媒体论证的话题，在大沥全球发展平台的宏大的经济背影下，却没有丝毫突兀感：“人字是两笔的，一笔是物质，一笔是精神。物质丰富了，精神缺乏了，这个人字就站不稳，我是这样理解的；所以我来到大沥，长远目标是先写好人字，包括社会与个人，社会与人，都要有危机感。”

    黄伟明谈到此事，带着少少遗憾；至于遗憾在哪，或许是求学路上的奔波，或许是数十人仅自己硕果仅存，或许是对社会上某些价值取向的担忧。

同官员聊天，最怕是全是相当正确的用语，让人感到博大精深，细思之下，却又空洞无一物。同黄伟明聊天，这点担忧在他说到诸如“3D打印、智能家居、家居集成”等行业的专业术语时，就已荡然无存。

这些专用术语，纯为技术层面的活儿，能够做到信手掂来，恐怕少有人相信是当初在华南理工学到的那点底子。究其原因，原来是他想“自己研究才有所得，才能去同企业交流，机会在哪里”；他实在不想“只当官，却什么都不知，只在那里瞎吹，那样会让人暗笑的”。

    说到底，还是忧患意识。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，行万里路不如阅人无数，阅人无数不如有名师指路。“所以，我要再去武大考研学习，隔周的周五去武大上课，周日晚返回，有些辛苦，但十分值得”，他说值得时，语气明显有加重。

“安而不忘危，存而不忘亡，治而不忘乱”，黄伟明用这三联句为忧患意识作个总结；笔者注意到，这是出自《易经·系辞下》中的句子。

印象·创新可溯源

当下时节，官员不说创新两字，就必然落寞。比如，大沥的“全球发展战略”，比如向世界进发的城市态度，还有好多比如；但这些比如，都比不上他十五年前的那次创新，让“创新”贴在他身上，显得更有份量。

    十五年前，当中国电视网络还是模拟信号一统天下时，高清传输绝对称得上新技术，谁来吃第一口螃蟹，众人踌躇不前。平洲街道（现并为桂城街道）先行一步，引入高清机顶盒，率先进入电视高清时代。

     当时，镇街广播电视站是宣传与电视网络传输融为一体，并受地方政府节制；而黄伟明，正主责这块事项，也就是经常所说的镇街党委“宣传委员”。

    十多年后，再论此事，黄伟明很淡然且直接：“当时，我觉得中国已进入了互联网时代，当时（平洲街道党委书记，笔者注）书记问我为什么要推这个，我说高清电视网络绝对是大趋势，将来要参与市场竞争必然是这样。互联网时代，到时电视可以打电话和上网；结果书记就支持了，开始实行。”

官方的说法是，2003年，在平洲进行高清机顶盒试点，2005年，开始在全国推广。

2017年，大沥镇以互联网为载体，全方位推动“全球发展战略”，创新，对于黄伟明来讲，也并非只在社会学或施政大沥，是可溯源的；由此可见，任何有底蕴的新思路，并非无源可考，恰恰是时间的沉淀与积累；换而言之，则为厚积而薄发。

也许是为更好表达自己的创新意识，他又引用了“苟日新，日日新，又日新，作新民”来作注解；这句话出自《大学·盘铭》，真不明白，这位理工类出身的官员是怎样迷上这些的。

先贤有言：世上的路，走的人多了，便成了路。关键是，这条路上，是谁迈出第一步的。

印象·行事挂勇字

习近平总书记在谈改革时，曾说过这样一段话：“搞改革，现有的工作格局和体制运行不可能一点都不打破，不可能都是四平八稳、没有任何风险，只要经过充分论证和评估，只要符合实际、必须做的，该干的还是要大胆干”。

毫无疑问，作为体制内的一员，黄伟明肯定是知晓其中含义，至于是否受其引导，不敢妄自猜测；只是翻开近两年的大沥镇大事记，的确发现其行事风格上，是前挂勇后贴敢的。

2015年8月19日，就职大沥两个月不到，黄伟明就来了个“微访谈”的精彩亮相，通过互联网微博方式，就经济民生等诸多话题与社会广泛互动。

2016年9月29日，再次当选大沥镇镇长，提出了“高端产业·慢生活”的愿景。

确切地讲，截止到发稿时止，黄伟明主政大沥不过两年，却对大沥诸多事务如数家珍，更兼主推极具前瞻思维的“全球发展战略”而备受各界关注；借用主流媒体评论：“敢有此思路，说明他是经济线上的老司机”。

翻开其工作履历，事实上不是。桂城工作13年，然后是民政局，主职范畴是党政事务、民生和宣传；对此，他坦言，真正融入经济发展事务，只有6年的经历。那

如此而来，是何原因让他敢字当头呢；在他的叙述中，有两句话引起笔者注意：一句是大沥党委政府班子如何论证与决策，一句如何借用王志刚工作室进行策划。

    “大沥是个镇，也是个大地方，社会财力丰足，商业思维活跃；这么大这么好的地方，这么多企业家，大沥的企业家，那才叫真正的企业家。这些靠个人去思考，显然力量不够。我想了很多办法，包括找到王志刚，请他们帮我一起去思考大沥未来的发展问题。”黄伟明所说的王志刚，现在是王志刚工作室首席策划；其人有着十年新华社记者经历，1995年创立以自己名字命名的工作室，曾经以“给我一个五星级的家”的策划运营，成为中国策划界的经典之作。

黄伟明引进社会机构来为大沥发展整体定位，似乎“敢”得有些超前；一旦达不到预期目标，后续风险是不争的事实；这其中，就包括政治风险，这对真想做事的镇长来说，压力山大是必然存在的。

面对这些，黄伟明放下干练的行政面孔，书气意气不经意中表露出来：“在法律的框架内，要敢想敢干；干有可能出错，但不干事，要你坐这个位子做什么，在其位就谋其政，否则，收工资都有愧疚的。”

毫不讳言，任何创新都有风险。黄伟明主推“向世界进发”的大沥，风险同样存在。在谈到风险时，他反而显示轻松状：“有人说，到时候你要负责任的哦，我说负责任就负责任；还有人说，有可能没得干的呢，我说没得干就没得干，没得干我就老老实实读书，将来做个社会学的社工；做苦力肯定干不了，讲讲课总可以吧；以前，我在民政局的时候经常去讲课，还很受欢迎呢。”说话状，好似他现正站在讲台上，时而轻推下眼镜，扫视着课堂，满脸轻松状。

轻松，恐怕没有几人认为这是轻松。与其相信他只想在课堂上论述“人与社会”，不如相信他需要一个舞台，一个能实施抱负的舞台。

这个舞台，就是现在的大沥。

印象·严谨的率性

从大沥“全球发展战略”的实施来看，初以为黄伟明必定天马行空；经过三个小时的露台漫谈，笔者对黄伟明的印象客观了许多。

这个自称喜欢改革，并且到哪里都要改革的人，在生活上，竟然是标准的程式控：上班穿什么衣服，几点钟到单位，生活用品怎么放，学习用书、工具书怎么放。

晚上十一点半之前睡觉，早上五点十五分起床，六点十五分运动，七点半出门，八点钟到办公室；有时会喝点酒，偶尔也会微醉而醒；坚持看书，尤其喜看社会学和历史方面的书籍。考研时，玩命地做习题，每天晚上做一两套题，做到凌晨一两点钟；同大多数人一样，害怕逻辑学，特别是逻辑推理；累了也会有血压高，血压高了也会受吓；这些，就是在行政事务之外的黄伟明，严谨而率性。

不过，他不认为自己是“程式控”，而是不想在生活上变化太多：“如果生活上也不断变化，会很累的；把在生活上面改革的机会，节省到工作的改革上来，在自己的理想和事业上多做些事。”

聊天将至中午，这天是周日，他还要赴下场活动，据说是招商之事。在他即将转身离开之时，笔者突然问：“这块手表好漂亮”；他回过头，用手抚摸下手表，淡淡一笑：“太太送的，戴了快二十年了。”